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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和夏天

 我每天赋闲在家,时间总是不够用,一天只有24小时吗? 意外和曹斐有了一点交集的夜晚还是让我很开心,增加了两次开幕展酒会的经验, Julie Mehretu和曹斐其实多少展现了相似的姿态,既轻松自持,同时有趣的一面,当然曹斐的趣味表现更显性。Julie的开幕定在她生日当天。提前入场观展的赞助人和嘉宾们也表现出积极投入的样子,我不知道大家分别在多大程度上对艺术和艺术品抱有兴趣,但在酒会现场,只有褒义词和饶有兴趣的样子才是流通货币。 碰巧被我看到的是艺术家之间不同语言和趣味的区隔,太多的艺术家,太多的艺术品,不认识另一位知名艺术家也是很有可能的。我好奇的是画廊主对自己判断和品味的自信来自于哪里,如何能从茫茫艺术家中挑选出具有升值潜力的那一位。 UBER 是我为数不多可以用英文聊天又不会尴尬的场景,样品丰富,浅尝一口就足够。 来自伊拉克的司机,在悉尼已经生活了21年,三个小孩都在悉尼出生,但老婆却是回老家娶来的。他眼中的澳大利亚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安全美丽又发达,而美国,则是最大的敌人,在他误以为我去看美国乐队演出之后,愤愤不平地说他们最坏,还跑来这里卖票赚钱。 被他指责的glass animals当晚唱得很开心,所以穿随风摇曳的西裤和老头背心也一样能性感。 从Trevor的大秀回程,搭到司机是个索马里人。当他听说当晚上崔娃那刻起,话匣子就爆开了。这位开奔驰赚点闲钱的大哥来这里也有21年了。还有两个在中国念过书如今回老家当医生和公务员的姐姐,虽然索马里公务员略微超出我的想象能力,但他在广州有生意伙伴完全符合逻辑。因为太喜欢崔娃,边转方向盘边跟我复述在Youtube上看过的片段,说崔娃太好了,好在哪里,好在这个南非人能随心所欲地讲话啊。虽然崔娃站在体育场中央,像个摇滚明星一样,但他肯定也不能对着上万人随心所欲地脱口秀,今年从黄阿丽、梁海源到Bill Baily,最后Trevor压轴直接开到了体育场,前两位都在讲自己,Bill的秀不能算脱口秀,Trevor是用自己作工具讲了其他人,一群一群贴上国别标签的他人。不过就算不是纯粹随心所欲,超过七成的随心,加上超绝语言能力和节奏控制,能同时让上万人笑到嘴裂当然是太好了。 琼瑶在几天前选择自己结束生命,然后所有人又重新发现一次死亡。隔天早上站在老年画室的窗边,我的左邻右舍仍然是老年斑遍布,皮肤和胫骨贴在一起的小腿,和眼窝深陷,...

只是想听人聊聊天

 怀揣着今年度的小秘密进入九月,9月1日多么适合开始新的篇章。 王铁匠最近粉上了一个视频上课的老中医哥哥,这种感情就像青春期谈了场父母皆知的恋爱,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为他花钱,因为父母反对的就是最好的。这位看起来比她年轻不少的老中医身怀祖传密方,拥有60多种养生技术,每天在群里为众群友提供免费服务健康服务,顺带为群友提供市面上买不到的灵丹妙药。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她一直是这样啊。作为亿亿亿分之一的母亲样本,其实她的独特性和共性都挺鲜明,只是我以前只看得到千人一面的那一面,自从我开始有了大人的自觉后,才发现她的个性一直摆在那儿,毫无遮掩,她的耳朵里有个特别的开关,没有任何她不想采纳的话能溜进那个门,她的心里却没有,她的心好像四间空荡荡的房子。我很好奇两条长辫子还落在肩头的那个人,有没有解决过任何左右为难患得患失的题型。 上个月的行事历算不错,除了日常课程,至少还有两件是完全为了一己私欲的呀。去了EPIK HIGH的现场,从第一次听到happen ending到现在也很久了啊,主唱十分会撩拨观众情绪,但因为语言作为屏障消解了不少油腻感。梁海源的专场也比预想好得多,好笑的是前排一对老夫妇听着听着睡着了,可怜的被赠票贵宾,非要在周日晚上接受段子式催眠。中文stand-up comedy才刚起步啊,等我们都变成正经老人后,就不用再拿人家观众都全年龄段来唏跷了。 悉尼对我来说很好,好在没有人是authentic的,而任何一种authentically的东西也都可能被找到。最近常常被陌生人夸奖英文好,我知道是语音模仿得好,心虚不已,但凡讲多两句就会露出全部内馅。距离远近似乎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旅行的兴趣,远方总是更让心蠢蠢欲动,陌生的名字总是更耐嚼,悉尼呢,澳大利亚呢,因为近了,所以远。 八月有另一只鸟在同一个地方在我头顶歇了一脚。 杉本博司的画面也是一种易于接纳的美学表现,你很难不从平静的海面,或者为端庄蜡像所拍摄的肖像照上看出点什么,或者说感觉到点什么,无需言明的东西是不是正中下怀?当天晚上的李禹焕呢?嗯88岁,元気ですね。

许知远在大风天读邹波

 等了很久,终于又有了点记录点什么的勇气了。 许知远新一集的播客用了长江流到多伦伦做名字,第一直觉是他应该会聊点关于邹波的内容。果然如此,毫无意外。意外的是他竟然花了整集在读邹波的诗。 这种时候才能再一次确认,我的确已经拥有过不少时间,在一路流淌到今天的身体之前,确实有了一条河,经过冒出头的石头,更多沉积的无名沙砾,也有一些鳞光一直流在出现的地方。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记得自洽这个词,是从你的嘴里,但那时候我只把它当做那顿蹩脚日本料理中一滴无名的酱油,直到今天,似有若无的咸味仍然时不时爬上舌尖,提醒我。 今天的风很大,吹弯了5公里外的阳台。我不相信在不同大陆间频繁往返的人,我不相信两只手能同时握紧风,但我知道从此之后,两套度量衡会永远纠缠下去。 月初在塔斯马尼亚的时候,看到不少写它的文章用世界尽头来描述它,算起来,从我第一次知道天涯海角到现在,已经去过了好几个世界尽头,我们喜欢开始,也习惯有个结束,世界尽头是这种想法极致浪漫的表达,无论如何,也想用人的意志来画个句号,句号,本身也是这种想法的创造。 中国的日文老师反复强调日本人不喜欢将人称代词直接表达出来,所以没有什么わたし更不要说あなた,西本先生则几乎从没纠正过我们脱口必出的わたし。隐去的わたし,时时强调的“我”和I。 周五的巴黎大舞台真好看,与我们完全相反的好看,虽说将国家用拟人化的方式做比对非常偷懒,但那也真是管用,当你面对庞大的东西时,它的影子更适合开始观察。 本月,还后知后觉看到了J.C. Scott的死讯,感谢他,感谢他的名字为我孱弱的文献参考提供了一些骨头。没想到的是,现在,我还常常用消极抵抗这种词,只不过我自己变成了被抵抗的客体。 你知道吗,我时不时都会轻轻触摸我的右乳,既不敢认真触摸,又无法忘记它隐秘的流动,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死亡,只是觉得还有很多神秘的、难忘的、愉悦的、无法分享的时刻希望去体验。你呢,你现在怎么想呢?这种无法逾越的界限提供了足够的想像空间,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用什么形式存在,同时能假想你知道我无所事是的脑子和被日程表严格限定的身体的每种时刻。

时间管理局

 创造冬夏令时的人是有点野心也有点浪漫的吧,仿佛拥有一点管理时间的权利,对着时钟神秘施咒,所有人,一年中有两回,要体会被偷走的或被施予的额外一小时。 最近的梦似乎特别多,多到怀疑是不是搬进了梦田,对我这样习惯无梦的人来说,总想求得解释,哦,脑子里有太多进度条在跑了吧,断句们在脑子里东奔奔西走走,最后全落在梦田,发酵成一些不成型的碎片。 重新把奥斯曼的罪案小说翻开,隔了这么久还能轻易接上,这说明了啥?可惜今年的作家节并不会有奈斯博,而博斯的故事不在我的餐盘中,所以,我的挪威语还可以继续日进一词,不耽误。 渐渐的,我已被悉尼日程格式化了,以至于有点schedule human的意思了,很多年以前的我,当听Karin说提前一年就会预定好下一年去爪哇的行程时,根本不打心底相信这件事。但现在,我,半推半就地也成了。当然,我跟她最大的区别在于,她没有一个孩子,少了好多变量,不像我这个首席秘书。如今都有人不断提起母职惩罚和生育陷井了,除了人人都能成为信息收发器这个原因之外,还有别的理由。为什么这个自从第一个人类从阴道出来就开始积累的问题直到现在才好像是个新问题一样被看到呢?我的人生导游王铁匠对此持有完全不同的态度,毕竟,当她描述我的时候仿佛她真的是一只母鸡,而我真的是一只蛋。 王铁匠进从哪天起变成隐形人的呢?我很为她日渐萎缩的词汇量感到忧虑,终极宅女的奥义原来是身在任何物理空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灵魂和心灵都扎根在手机里。 本年度第一季度值得记上一笔进账的是,我终于为走向社会做出了一点努力。用王铁匠眼睛鼻子嘴巴集体向下走的句式描述一下,一分钱赚不到的工作也叫工作。 本年度的展品几乎没有特别值得咂舌的,反倒是艺术家的身份/认同/背景成为解读作品的主要钥匙,,或者至少在“正确”这件事上,我们走得很远了,远到“我”和“正确”的组合将曾经的惊世骇俗丝滑归化为乏味。上周五的暴雨倒是提供了一个很特别机会,让借助电发挥的作品卸妆,早上到展厅看到的背景板直接了当展示了空洞。 greeting volunteer, 更确切的解释是loo guide,这可不是个容易的作,它需要志愿者机敏把握自己的透明度,在可见性和不可见性之间反复跳跃,面带神秘微笑。 其实三月最重要的一段时间被我刻意抽掉了记录,4栋204的5位女士终于和我一起去大剧院看了一场戏。

一些显而易见的见论

 我早就不是那个自以为搞笑的人了,老实说,比起这个残酷的事实本身,宣判者漫不经心的态度,和被告知场景之稀松平常才更让人火大。 我不接受,并试图以事列和同行评议说明情况。结果嘛,当然是完全不搞笑。 如同按时序陈述某一天的全部行动所做出的努力: 今天,我用刀将一条冰冻犬牙鱼分成了六份。 中略 今天,吃了王铁匠蒸给我的三只填满白莲蓉的寿桃。 春节,仍然不负所托,继续保持最让我讨厌的节日冠军称号。这一点,即便使上太平洋的水也无法淹没。 然而,一年的开始,总归还是多少要给点些诚意的,就像那台著名的晚会,就着好久不见的像素材料,年复一年,企图用绝对的确定性对抗绝对不确定的范本。 假如我有近藤麻美那种经验,换生为鸽子其实算不上什么好选择,在城里当只鸟,一头栽进擦得过于干净的玻璃阳台上的可能性,六个月内至少有两次。 纳瓦里的死亡,似乎又是意料之中的见证。真是令人疲倦,一直在棋盘上,旧的棋子死掉,新的棋子替换上场,同一套把戏,连绵不休地玩下去。 香奈尔其实真是个好听的译名,可惜了,香奈尔们的聚会也非常令人疲倦,那基本是一种刀叉敲击碗盘的颂经现场,焚香沐浴之后,郑重开始关于干燥脱皮龋齿近视写字念书游泳踢球考级培训腹痛呕吐咳嗽转学的辩经活动。

老花镜女团

 Hi,再过6天,5年前的我就会听到关于你在清莱被一辆面包车撞倒,然后当即升天的消息了。过了这么久,你自己有没有觉得这种死法其实完全落入了早年间无厘头电影情节的老套里? 我几乎不会在你生日的时候想起你,但忌日总会想起来,你看,我总是对死去的人更有耐心。更好奇。 上周我去看了发电站乐队的演出,又一支银发秃头乐队,他们不能叫70rocks,他们是插电70,虽然一早因为琼贝茨而对70岁的愿景有了明确形象,发电站好像带来了点新的鸡皮疙瘩,他们在50年前走了另一条路,然后与今天不谋而合,抽掉歌词的筋骨之后,只有词语碎片扎在时间里,全无波澜的音乐也是,单调显然不是贬意,是基于50年前对今天的想像,要我说,他们是天赋异禀的算命师傅,刚好在合适的地点出现。 对了,我最近还连续看了康定斯基和路易丝 布尔乔亚的展。康定斯基嘛,你知道我的偏好,但这次又有了点新的看法,他和路易丝有两个很好的连接点,一个对作品名和作品本身的关联似乎很随意,起名都像是随手抓一个,路易丝则完全相反,但他/她们都爱用蓝色。 说起来又是注意力法则生效了,今晚在J Foundation参加的活动让我也对宫泽贤治有了兴趣,而兴趣竟然不是来自菅田将晖扮演的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贤治,反而是今晚的译者兼作品朗诵人,又是一个50年, Roger Pulvers对宫泽的热情实在是不可能被忽略掉。在宫泽的世界里,蓝色也不是普通的颜色。 你被out of nowhere 的白色面包车撞飞了,据说是在夜间市场的马路边,关于世界上的事,你读了那么多书,面对过那么多人,讲了那么多话,但一定想不到一台似乎毫无目的的white van成为你生命中最后的决定性力量。 你一定知道我没人讲话吧,才借你乱记一通。悉尼总是阳光很多,我几乎完全找不到思考的理由,当然主要是因为脑沟回接被抹得很平,缺少充分的刺激。 夏天正式开幕了,一部分夏天总让我疲倦,还是更想呆在极夜里,一小时日光就够了。大大的红月亮。 上周我去配了一副老花镜,现在,我可以正式以老花solo出道了。

干煎黄花鱼以及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那个叫韩頲的人的故事抱有兴趣。 一切都是从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的,不是吗。 《人物》的那篇文章可以当作是一篇特别的讣告,有很多人我都是在他们离开后才认识的,为另一粒已经成为真正微尘的微尘流眼泪比较容易。 流眼泪是所有人能做的事情中最最容易的一件。 所有活过又死去的微尘,微不足道的悲欢重复上演,拉拉扯扯重复上演,我在昨晚的新生升级说明会幻灯片上看到了哲学老师的名字,在右下角,被coodinator轻轻掠过了。今晚用平底锅将一条大黄花鱼煎得外脆里嫩。 没有因果关系是常态,总想找到因果关系是常态。 独山县今年的春天和以前应该不同吧,韩頲的家人也像特殊样本一样被呈现在团队䬸的大圆桌上。 今年,我做成了十年里最想做的一件事,顺带着在挪威的森林里边听挪威的木头边看完了挪威的森林。直子和绿子则重新由人形还原成了原子,粒子,颗粒。像一片薄薄的月亮,折叠。 不写故事的故事怎么能叫故事,就算把名字起成すべて忘れてしまうから,也不能原谅吧。但我还是看完了,Abe那张脸,越来越长,无论如何也不想/不能改变走向的纹路正适合啊。 于是,每一集看完都忘了它的名字。 ……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对那个潜进深洞里的人感兴趣了,所有采访到的同行,甚至他的哥哥都在明示洞潜爱好者和其他所有痴迷某种一般人无法理解高风险活动的人一样,除了获得竞技的快感,更加重要的理由是,他们能够从中获得平静。 很多人可能觉得平静是寻常的状态,但那其实是因为根本没有体会过完全的平静吧。 为什么很久以前在大夫山的一侧,偶然看到Ricky Geravis在Extras里的表演就记住了他呢?他明明是个走路时屁缝分离程度不足锐角的家伙,但他还是毫无争议地留存在我脑子里。接着看past live第二季,好像跟すべて忘れてしまうから遥遥呼应起来了,反正一天总是如出一辙的无聊开场,反正一生也总是如出一辙地无聊开场,特意高兴出来的百岁老人已经完全不会引起惊诧,反而如果她不对镜头伸出骨节突出的两根手指一边骂bollocks就很奇怪了。 当我总在故意强调站得远,看不清时,当然也是在故意模糊自己的刻薄和专制。 人人都是自己的独裁者,所以才有这么多消遣供大家反复折腾。 今天市里的交通被支持巴勒斯坦的示威者影响了,出租车司机们不是取消订单,就是抱怨,我也不清楚他们的出生和立场,也没有王铁匠的天真,感觉自己像个形状混沌,色彩晦暗的球,被踢来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