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

特别快的夏天和特别慢的灯光闪烁频率

 在昆明了,之前是在上海,很久没有见过的上海,但所有行程都被压缩和簒改了,于是记忆被现实冲撞得兵荒马乱,好像每天都是站在卞姐卷饼档口外被八点钟的太阳催熟的一颗蛋。 如愿以偿,重新跟米罗、康定斯基打了招呼,甚至意外又见到了奥菲莉娅,吃到了被康定斯基启发灵感的芝麻味蛋糕,一切好像都很圆满。但我最满意的还是路边的啤酒/咖啡档,然后再加一只成都来的夜包子。上海怎么可能让人失望。 而我的昆明呢,是今天从胖面包带回来的一只牛肝菌佛卡夏,我又回来过你的夏天了,尽管这次比哪一年都要热,但是,我是昆明人了。不用退房了。 今晚,是第一个没有时钟床伴在身边的夜晚,亲爱的小兔兔,我很想你了。 计划之中的自由,怎么好像是突如其来呢? 张文宏被攻击的事件十分骇人,同一个时间,喀布尔和整个阿富汗重新回到塔利班手中,作为个体人的无力感一再出现。 我等待的邮件没有出现,但作为新晋小兔子的导游,我开始真切地感到被爱与被依恋的快乐,他一定已经明白时间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无知无觉,就算时钟对他来说还是个未解之谜。 晚安,昆明。

语言之王

 明天是七月最后一天。 去年人们说这是个被诅咒的年份,今年似乎继承了厄运,明年呢,后年呢,我的牙医小王子说,依照西班牙大流感的经验,到后年,我们人类应该差不多可以走出来了。最直观的感受是这两年的时间因为同一场大流行病被模糊掉了界线,时间的快慢也显得不那么紧要,因为总有人在苦捱隔离或等待康复的过程中,时间抻长得嚼也嚼不烂,咽也咽不下,其他人,好像在缝隙里找乐子的鱼,得空就要猛吸一口气,时间是从头顶掠过的。 加油,XX加油,YY加油,ZZ加油!轮番加油,只剩油。现在,从武汉加到了张家界,每个月,每一天都在等待下一只靴子落地,我们看来是耐力最好也最适应圈养的一群,在伟大光荣正确的宏光下毫无阴影地觅食、排泄,玩耍,等待下一步指示。在石油被开采出来之前,我们加什么? 新闻可以被删除,记忆也可以被删除,于时历史就自由了。基因是否会被篡改痕迹的环境改变? 我们现在已经形成了疫情爆发与僻谣判罚的闭环模式。喉舌完全被拧紧成一把声,其余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变形成谣。 国:形容词 与民族主义高涨的火苗共同作用,合力为党的国添砖加瓦。 看到表弟一家在碧绿的河水边纳凉,小侄子玩跷跷板坐吊椅的样子,分明能看到这个政权的机敏之处,只有彻底的疯子才会把所有人都搞得不满意,重新认识青山绿水并且能像一般城市一样建起路边游乐设施的居民体会到的是实实在在的改善,党、国和家的概念是三位一体的,圣父圣子圣灵一样的,国潮当然会涌起,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团结起来抵制外敌原本就是一百多年来深入骨髓的教化。 听党话,跟党走 开头,都是宣誓。 结尾,只能万岁。 今天,许知远难得有人情味了了次,在面对101女孩的时候,他问她们:被人记住为什么那么重要?同样的问题,可以直接反问他自己,以及他身后的所有人。 旅行是人类为数不多的确定性游戏,有旅程安排,有预定,每个人者有一个目的地。即便在被继续诅咒的年份,争着抢着上天的人也没闲着,还是同样的问题,被人记住为什么那么重要? 但现在,不确定性开始频繁攻击旅游业和游客,去张家界旅游的游客们体会到今年最大一次不确定性打击。所有坚固的都消失了,它们本来就会消失。

橡皮在行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为这个短语着迷。 几个月前再看到窦文涛在视频里出现,第一集和第二集节目,我几乎无法合上嘴角,真难想像,能对着一个大自己一轮的人露出传说中的姨母笑。后来,他的老板事隔很久也上新闻了,财经新闻,原来时间真的过去了,没有什么秘密可掩埋的吴哥窟也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许知远在和陈嘉应聊的时候又提了一切坚固的都消失了,他的访谈值得看的原因在于,他是完全无技巧的本色出演,遇到仰望的人就是仰望的姿态,遇到有自信在智识上赢过的人就是假装平视的俯视姿态。一切坚固的当然会消失。 竟然又被困在珠三角了,看起来covid-19真不是个好送走的客人。 在面对它的时候,制度、文明和族群差异都在起作用,厌倦严厉审查的是我,认为政府机构作为不够的是另一些人。湖北在经历过一次彻骨伤痛后变得无比敏感也无比严厉,现在好像进入了下一个是谁的游戏,我们明明知道没有谁能在大流行中独善其身,却还是更在意一日三餐的安稳感。计划变成了一种轮盘赌游戏的奖赏,也许很久以前,我们就是这么生活的,确定性结构也没有多少年,但是,提前一年制定度假计划显然已经是种过时的习惯。 苹果日报被关停了,原本它只是教科书上一份格调不高的小报,祈福阅览室里F奶专区猎奇读物,现在,它变成了一个注脚,香港的注脚。谁说一切坚固的不会消失呢。 你的肉身也消失好几年了,庄老师。 好笑的是,苹果公司在各个视频平台投放的新广告是,我们,在乎你的,隐私。然后,贵州的数据库算什么?不过,重点可能偏离了,我,不在乎我的隐私,怎么办? 看麦克尤恩的机器人有几个心有戚戚焉的点,一个半路废掉的人类学学生,提到哥德堡变奏曲的时候,朱晓玫正在弹它。

独生女四十二年

 我得重新开始整理自己才行了,至少要重新开始写每篇超过三百字的东西才行啊。 今天下午的蛇口港好像是异域通风不好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无法爽快排出的汗和口罩里内循环的呼吸都没有打消我的积极性,想玩游戏太久了,终于有个机会无名无姓无预设地进入游戏是多好的机缘巧合啊,谢谢叶季的因故缺席。这算是“附近”的一个好处。 进入剧本其实并不困难,如果你打从一开始就愿意相信的话,但这很可能也是因人而异的。不过我相信能够获得乐趣的唯一法门就是相信它,并且不怕丢脸地去完成它。 最近的新闻不多,因为整个广州和广东都被笼罩在新一轮新冠的爆发中,和武汉的开端一样,零号在哪里始终还不知道,战战兢兢的广州人就是早先的瑞丽人、鲅鱼圈人、六安人,每天从早新闻的报道来看,我都能想像白鹤洞居民的生活一定痛苦不堪,每天都有新的邻居被确诊。核酸检测已经像刷牙洗脸一样进入日常生活的日程表,就像口罩长在我们脸上一样。小凤饼这样的家伙,口罩这种东西已经是默认日用品了。 到了这个月,这个国家对人民说:你们现在可以每户生三个孩子了。潜台词是最好生三个孩子。 生几个,从我出生开始就是国家说了算,这直接导致我不觉得人口由国家控制有什么不妥,就像王铁匠默认结婚生子有个年龄区间一样,不光是谎言说多了就会被当成真的,命令听得久了也会忘记其实这事儿轮得着谁命令呢?只是,命令多生可能比不准生难了一点,技术上。 如果那个叫马建的旅英作家愿意的话,他可以构思新书了,这次可以叫The Red Road。生育成为让国家成为国家的基本条件,那段蹊跷的歌词里其实早就暴露了逻辑问题,“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家哪有我”,后一句也能勉强成立,但前一句完全不能立,人与国怎么会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关系呢。 对了,还有互联网和全球化盲目乐观病的最新反作用总结 Globalisation was meant to change China. Instead, China is changing globalisation 目光总是盯着一个国家看本身也是被“没有国哪有家”洗脑的成果,将人类视作总体的话,心情会平静很多,再代入小凤饼的恐龙视角的话,一切都不能接受,但是,陈嘉映问,何为良好生活时,我还是想努力回答一下。

赫拉克利特和牛丼、Asahi在一起最配

 Hi, 庄老师,我最近一次想起你是因为周濂。哈哈,为什么不管是看他的脸还是听他的声音,总是让我把你们俩弄混。那天从百旺学校第一次当完值班馆员下班后,我去商场吃了一大份牛丼,一边听周濂讲赫拉克利特,一边吃牛肉,还要了一支asahi,哈哈,那天是5月20日,感觉美妙极了。 你听说了吗,国家让所有人生第三个孩子了。真是好笑,我小时候看过一本叫《独生女》的书,主人公好像叫了了,真是了了啊,被污名化四十年后,生育政策又改变为鼓励了,在布莱顿的那间livehouse里,当我被Emilia问到怎样看待计划生育政策时,我还天真地回答说,因为中国人真的很多。其实,在那天晚上之前,我从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所有答案都是被植入的,而且没有质疑,就算王铁匠的肚子里曾经有过一个我的弟弟。作为工具的人,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清晰了,但我不想再躲进虚无的小门里了,作为时间的产物,做点什么是唯一能做的事了。 今天下午,终于拖拖拉拉地看完了《绝美之城》,罗马真是迷人啊,荒无人烟最迷人。连其中最不起眼,与艺术最无相关的人家里摆着的那只花瓶都那么好看。 我最近为了学日语,不被每周一次的老师抽查太丢脸的幌子,重新看起了日剧,比起有三位前夫的大豆田女士,我还是更喜欢可尔必思味的盛行装恋爱啊。 对了,我最近开始听巴赫了。平均律。

劳动节是为不想劳动的人准备的一场小梦

 为什么真的也跟其他很多人一样,blog得越来越少了?如果真有这种时髦要赶,在日记本上写日记的人还是更幸福一点。 丧失的也许不是blog的动力,而是表达。一般我劳动的时候就是劳动,脑子是休息的,和人群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小凤饼并不是我的吞金兽,而是时间黑洞。 假装对别人的年级和考试感兴趣基本都是消耗性劳动,时不时会怀疑我真的对人类有兴趣吗?真的想了解其他地方生活的人在做什么和为什么吗? 去年开始的频繁线上论坛和共读会,事实上参加的只有一两个,即便是这样,仍然会感到被信息魔弹击中的隐痛,没有完全放弃挣扎的我像条被浪冲上沙滩的弱鱼。 开始看一点machines like me,希望能重新启动一些久未使用的功能,重新开始午后电影院的小计划,希望能把我带回熟悉的小世界。 陵水沙滩上的音乐节是比较失望的,曹方应该也很久没见过这么少的观众了。草莓哪有籽,全部吃掉果实。

我们重新开始看花了

 2021年的运行速度是加上了2020年的重力开始的,时间飞速下坠,或上升,我感觉直接被抛进了三月最后一天,和以往一样,刚刚过去的时间几乎不可辨认,但数字记忆的存在好像也不允许我们抵赖。一切,都好像在变化,从一天之外回看。 庄老师,我为什么越来越常想起你呢?每次想找人说几句不知所云的闲话时,好像都被带回布莱顿的石头海滩上。 小凤饼今天被我打扮成柏拉图去了幼儿园参加三月生日会。这当然是我的主意,小人类,是被大人类塑形的半成品,是被导游带着瞎转游的天真游客。不管我在心里多么抗拒这个说法,但事实上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在这个基准上,我跟今天在美术馆看到的另一位导游同行没有两样,区别只在于她用更加朴实和直接的方法介入。 二月,我做了什么呢? 过了年,重新略显吃惊地发现王铁匠的语言体系被固化得太厉害了,也窄化得太厉害了,以及再度确认他们伉俪的关系中存在一方对另一方明显却不自知的PUA关系,多么与时俱进的发现啊。 二月终于还是赶上了一场莫兰迪,并且在那个简陋到让人吃惊的展厅里尝到了灰度的乐趣,这对于我这样热爱野兽派的观众来说,是值得记录的大事。 三月呢,即将结束的三月真是久违的忙碌。回山里看了花,去北京看了柳枝,又在南京撞进了樱花里。原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是懂得依照节气看花的,中间很长一段时间被忘了,现在,我们好像又会赏花了,并且比以前所有年代的人都更加变本加厉地去赏花。因为我们有了移动互联网和智能手机,图像会把我们带去哪里呢? 三月还有曹斐的时代舞台,看她的展真是亲切啊,时间和空间的双重重合。 时代舞台,你看到了吗?我们还在努力出演。 三月,还有一箱从王铁匠手里幸存的旧信纸和日记本,重新被1997年的温柔包围。 而四月一日,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天。 反复听blur唱愚人节之歌吧。